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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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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怜呐……看着还年轻,就被那魔头染指……”

周围之人立马向他投来暧昧又怜悯的眼神:

“可怜啊……”

“玉蟾子真该死!”

“不过看着的确俊俏……”

迦叶震惊地站起身:“你们……在说什么?”

“你们连真话都不相信了么?!”

而城主拍了板:“孩子,早些回去罢,如今魔头伏诛,你也不必再受他祸害了。”

仙门弟子将他拉出了城主府,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
迦叶终于明白了,原来人们只想看圣人染尘,只执着于别人身上的污点,只喜欢高楼坍塌的故事,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。

所谓真相,才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
所以虞渊成功地拿捏了乌昙的弱点。

所以他想伪造事实,却发现这原来是别人早就玩过的套路。

迦叶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,自嘲地笑了。

可当他看到仰首偏高的日头,忽然又笑不出来了。

路人只见他似笑似哭,一路狂奔着出了城。

乌昙站在台上,俯首去看深不见底的阵法。

他想起上次站在这里将镜莲亲手送入“辟邪诛圣”之阵的情景,到今日也有几十年了。

一阵风吹来,将他沾血的发与衣扬起。

耳旁响起弟子的催促声:“行刑时间到——”

乌昙微微侧身,似是想向后看最后一眼,可他最终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。

全场静默无声,他伸脚轻轻一点,跃至半空中,而后闭上眼,任由自己慢慢下坠。

他一生与魔紧系,少时因魔丧亲丧师,半生奔波于除魔道上,最后却以堕魔而收场。

唯有此刻终于获得了自由。

众人只见白色带血的衣袖在眼前轻轻一扬,然后便没入阵中,彻底看不见了。

周身传来挫骨销魂的疼痛,乌昙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连同神魂都被剧烈地撕扯着。

他眼中却浮现出了许多的画面。

是云屏城中,一路追着自己的迦叶问是否愿意与他交个朋友时,眼中流淌的星河,让他一瞬便晃了眼。

是星野平原上,迦叶塞给自己一捧花,又在前方奔跑的身影,那飞扬的银发一直在他心中跳动。

是迦叶把菩提珠缠在自己腕间的虔诚与郑重,是无数次练剑时回望,那人在廊下朝自己露出的笑容……

最后的最后,画面定格在了优昙树下,那个只差毫厘的吻。

他说谎了。

其实还是有一点后悔的,乌昙想。

——如果当时没有睁开眼。

君心

迦叶狂奔至长留山近城,有一瞬间,日光亮得有些晃眼,叫他感到一阵眩晕,不由闭了闭眼。

再睁眼时,他看到许多人从长留山方向三三两两地走来。

迦叶脚底一阵踉跄,脑中一下变得空白。

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,所有声音从他耳边消失,所有色彩从他眼中褪去。

他被黑白的人流裹挟着挤到了街道中央,茫然地睁大眼睛,看着那些人张开又闭起的嘴唇,却听不到任何声响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久违的人声才传到他耳中:“玉蟾子身入‘辟邪诛圣’阵,已然神摧魂散了……”

那一刻,迦叶突然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。

所有的情绪,愤怒、懊悔、恐惧甚至是悲恸,都如烟一般从他心底散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

他像突然被人抽去了神魂,一动也不动地立在曝晒的日光下,立在不息的人潮之中。

世界分明恢复了色彩,却只有他是孤零零的灰白。

直到有人不小心撞上他的肩膀,他才像被解了定身咒般往一旁退了几步。

“啊。”他目光呆滞,张嘴吐出一个音节。

迦叶转身从小城离开,他开始机械地迈着步子向前走。

他不知疲倦,不眠不休,白天也走,夜里也走,保持着永远相同的步调。

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却茫然又执拗地前进。

狂风呼啸,他在风中不紧不慢地走,大雨滂沱,他在雨中不偏不倚地走,飞雪连天,他在雪中不声不响地走。

他走过衰草连天的敕勒川,走过暮雪千山的东北地,走过凋花残叶的星野原。

他并不停留,沉默着迈步,孤独地前行。

行人见他失魂落魄的潦倒模样,如见了邪祟般避之不及,在他背后悄悄议论。

可他如同一具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,对旁人无动于衷,时间与方向都没有了意义,只是徒劳地迈步,神魂早已死去,唯留一副空壳。

他像一尊失去控制的木偶,又像一个在九州飘荡的鬼魂。

昨夜江上落了雪,在江边住了大半辈子的老艄公起了个早,打算到自家船上拾掇一番,准备新一天的营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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